上海弄堂锦德里的往事(陈志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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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弄堂锦德里的往事

作者:陈志强

台湾歌手张信哲唱的一首歌《初恋的地方》里:“ 我记得有一个地方,我永远永远不能忘,”那个地方叫锦德里。

大上海是由纵横交错的大马路和成千上万个弄堂所组成的城市。走到上海瑞金二路西侧的尽头,毗邻打浦桥的锦德里弄堂,便是最普通的上海无数小弄堂其中的一个。锦德里弄堂由34号至40号7栋小楼组成。每栋小楼住3户至5户人家,约28户人家。

走进小楼的门,底楼是上海人说的灶片间,和客堂间,客堂间又拦成一半为前客堂间和后客堂间;2楼是一间亭子间和前楼后楼两间屋子;3楼也是前楼后楼两间屋子。2.3楼的前楼面积大约在10平米左右,后楼面积约为6平米左右,前楼的面积大自然租金也要高些。家里经济条件好些的人就租前楼。比如40号里赵彦家是二房东,她家就住2楼的前楼。锦德里40号楼里竟然住了4户人家,称之为蜗居毫不为过。

文革时原来住在40号楼的底楼客堂间及二楼亭子间的居民,乘社会动荡混乱时机,瞄准了日晖里的几间空房,,举家搬了进去,住进去后就打死也不走了。结果还真的搞成功了。而这边40号的3楼后楼姓江的住户,全家6口人蜷缩在6平米的小房子里,晚上睡觉时家里的4个小孩都睡在地板上,人穷就思变,人穷就胆大。家里的大儿子,当年19岁,66届高中生。也有样学样,将家里的东西搬到那家搬去日晖里人家腾出的房子里,住了进去。先占住再说。时间久了居委会看到他家确实住房困难,虽然强占房子做法不对,考虑到他家的实际困难,同意原住户40号楼的底楼客堂间和2楼亭子间归江师傅家所有。这种事如天方夜谭,但确确实实地发生了,而且强占住房的2户人家都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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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堂的入口处右边和上海的其他弄堂一样,有一间电话亭,某家来电话了,电话亭的阿姨会跑到楼下叫唤:“张家姆妈,你家来电话了,”或者代传电话内容。上海人称之为传呼电话。无论打电话或到楼下传换电话,都要收几分钱的电话费。

弄堂入口的左边有一间点心铺,早点心卖大饼油条粢饭。油条每根4分,甜大饼每个4分,咸大饼每个3分。点心铺还卖包半根油条的粢饭团和放油里炸的粢饭。以及咸豆腐浆和甜豆腐浆。弄堂里的孩子早上到店里买2根油条,用一根筷子穿过2根油条,担心油条断裂掉到地上,小心翼翼地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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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年代,锦德里的居民生活还是很窘迫的。40号底楼前客堂间住的老头,贪便宜买了一只死公鸡回家,满心高兴的地蹲在底楼自来水龙头边褪毛杀鸡,晚上可以啃鸡肉喝零拷的最便宜的土烧(最便宜的白酒,度数很高)。老头子解放前吸鸦片的,解放后穷途潦倒,85年老头70多岁就生病死了。

40号3楼前楼住着姐妹2人。姐姐桂平是一个标准的美人胚子。肤白貌美大长腿。一心向往着去国外享受贵妇人的生活,只是苦了他的现男友小魏。小魏家庭条件也很好,本人长得也很俊秀。但他无法满足桂平的奢求。桂平一直冷对小魏,可怜小魏每天就坐在桂平家的门口,连桂平的妹妹都看不下去了。桂平最终通过和日本人结婚的方式,出国去了日本。听说在日本日子过得并不舒心。以后也就音讯全无了。

40号里有2家人的女孩在上海公交公司上班,在公交车里当售票员。上海人都看过上海演员潘虹主演的《股疯》电影,影片中潘虹扮演的公交车售票员,风风火火的,拔起喉咙叫个不停。惟妙惟肖,完全是本色表演,就因为潘虹自己就是上海姑娘。80年代上海女售票员就是这个样子的。

夏日上海的夜晚降临,晚饭后6点到6点半,锦德里的孩子们抬着家里的竹椅到马路两边先抢好晚上乘风凉的地盘了。有时去的晚,马路上位置给别人占了,因为都是熟人邻居,先占地方的就自家挤一挤,腾出地方给后来的人。上海市区的晚上没有蚊子,大人们穿着短裤背心,手拿蒲扇坐在竹椅上消暑,孩子们没有消停的时候,9,10点钟,乘凉的人倦了,陆陆续续地回家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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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德里弄堂太普通了,上海每条马路两边都有象锦德里这样的弄堂,但锦德里隔壁的一个小马路泰康路却很有名气,田子坊就位于泰康路。在八,九十年代时,泰康路只是籍籍无名的一条小马路。有一个小菜场,锦德里的居民都在这个小菜场买菜。泰康路的尽头是一家生产针的小工厂。上海解放前革命烈士李白就隐蔽在泰康路民居里秘密给解放军发送电报,直至被捕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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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德里弄堂里没有公共厕所,只有一个供男人方便的小便池。锦德里的居民家家都用马桶解决全家人的大小便。每天清晨天刚亮时,就有收马桶的阿姨在楼下叫唤,“马桶拎出来。”居民听到叫声就将各家的马桶拎到门外,离锦德里最近的位于肇嘉浜路的41路公交车站旁有个公共厕所。从锦德里走到41路站约7分钟左右。但锦德里的居民大人尽量上班时在单位解决,孩子尽量到学校上课时在学校解决。文革后锦德里弄堂里的小便池旁边造了个化粪池,有自己倒粪便的居民就将马桶里的粪便倒入化粪池里。

随同倒马桶的阿姨一起到楼上的还有一辆粪车,是两个轮子的推车,车上装2个大粪桶,倒粪桶的阿姨将马桶里的粪倒入粪车,推粪车的工人将粪车推到位于打浦桥日晖港的一条河边,那里有个粪池,粪车的粪到入粪池,河面有装粪的船,粪池的粪通过管道流入装粪的船,粪船将粪摇到外地做农田肥料了。我妻子小时候有个家住锦德里的中学同班同学,家里经济条件差。其母亲每天早上帮人倒马桶,有些人家不愿意自己洗马桶,就每月出几元钱,让同学的妈妈上楼把门前的马桶拎到楼下,倒完马桶后洗干净送还给马桶人家。最难能可贵的是倒马桶的阿姨的儿子,一个10几岁大的孩子,每天早上随倒马桶的妈妈一起到各家收马桶。几十年后的同学会上,大家说起了此事,都翘起大拇指,夸赞这个同学从小就懂事,是个大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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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前锦德里的孩子要读重点中学都要看考分成绩,自文革开始,实行就近上学的政策后,这一片的孩子都划到位于斜土路的区重点中学--卢湾中学。弄堂里不论成绩好坏都一古脑地成了卢湾中学的学生。锦德里69届到71届的孩子都是邻居都是同学。当年的孩子,现在都退休在家。在手机微信上建立的2个群:老邻居群和老同学群,其实都是一回事。

锦德里是个很普通的里弄,几十年来也没有出过什么名人,没有出过什么大人物。唯一值得一提的是40号楼的江家妈妈,98岁的高龄,弄堂里和她同辈的人都去世了,她还好好的活着,活过100岁的门坎毫无悬念。她的长辈都活得不长,不存在有什么长寿基因。如果要探寻一下她的生活方式,江妈妈和女儿住在一起,受女儿家的照顾,其次她生活很有规律,早睡早起。每天早上吃一碗加了蜂蜜的白木耳红枣芝麻酱百合山药,每晚吃一瓶酸奶。想长寿的人可以参考一下。

其次还可提一下当年那个帮母亲提马桶的孩子,学校毕业后就独自到社会上拼闯,摆地摊,贩西瓜,什么都干过,几十年后也有了自己的一番事业。他在上海平凉路上开了2个门面的床上用品商店,因为他的诚信,他的商店租金一直没有涨价,在平凉路的所有商店中是最低的。

锦德里的外面,白天是车水马龙,高楼林立的繁华喧闹的大都市世界,晚上是流光溢彩,炫目耀眼,霓虹灯下的上海夜生活;锦德里的里面是38家房客的家长里短,盐油酱醋,朝朝暮暮地忙碌着,重复着每一天日子的上海小市民的生活。

在市政建设中,锦德里的居民全部被拆迁,星散到上海各个区县。锦德里彻底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上海地铁站。如今站在地铁站口,谁还能想到这里原来是锦德里啊。旁边的泰康路还在,对面的哈尔滨食品店还在,锦德里没有了,永远没有了!

后记:我妻子的家就在锦德里,她生于斯,长于斯,她的童年和青年时代都是在锦德里度过的。锦德里也是我和她初恋的地方,正如张信哲在歌声中所唱:“我和她在那里定下了情,共度过好时光。初恋的滋味那么甜,怎能不叫人向往。”我第一次到锦德里上妻子的家拜见妻子的父母亲,手里提的蛋糕就是在锦德里对面的哈尔滨食品店买的。如今想来依然历历在目。

2015年10月锦德里老邻居相会在青浦桥梓湾

2015年10月锦德里老邻居相会在青浦曲水园。

作者简介

作者陈志强

1969年12月从上海奉贤上山下乡到云南西双版纳勐腊县水利二团三营十三连。

1974年上调到勐腊县瑶区公社。先后在沙仁小学,老白寨小学,瑶区公社中学任教。

1979年调离云南瑶区,到安徽芜湖鲁港公社中学任教。

1983年调离安徽鲁港,到上海青浦图书馆直至2013年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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