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记忆】比石库门更有年头的绞圈房子

有一种比石库门年代更悠久、样式更地道的上海本地特色民居,眼看就快绝迹,你却也许还未曾谋过面。它,就是“绞圈房子”。

所谓“绞圈房子”,顾名思义,前后两进(或三进及更多)房子与厢房围合在一起,整幢房子就好像绞成一个圈。

石库门是十九世纪中叶上海开埠后渐渐形成的,它成为近代上海民居的象征,不过一百来年历史,而绞圈房子至少有三四百年历史。史料显示,上海市区和广大郊区都存在过绞圈房子, 历史上它曾经是代表的上海民居。而现在,浦西已基本找不到绞圈房子,浦东也剩得不多。

绞圈房子是一种很有美感的建筑式样,四面有房,绞圈而建;左右对称,庭心居中;悬山造型,黛瓦粉墙。从空中俯瞰,清晰可见其绞圈特色,且整个建筑呈现米斗状,寓意家族日进斗米兴旺发达。

追根溯源,绞圈房子和石库门一样脱胎于我国传统的庭院式建筑——四合院。然而,从布局、形制到结构等,上海绞圈房子与北方四合院很是不同。比如,四合院的大门偏居一隅,而绞圈房子的大门(即“墙门”)必是开在中间的。也不同于石库门,绞圈房子有“墙门间”,“墙门间”两侧还有“次间”和“落叶”——可见,这种房子的第一进不仅仅是整幢房子的入口,不仅仅是一扇门或一堵墙,而是具有实际居住功能的。当年,婚丧嫁娶都需从墙门间入;如今,墙门间成了灵活的储物空间。

绞圈房子以前后两进的为多。以五开间为例,第一进平列有五间房子,居中一间叫墙门间;墙门间左右各连着一间,都叫次间;次间两边又各连着一间,都叫落叶(又称梢间)。第二进略高于第一进,也是五间平列的房子,它们的名称,除了中间的叫客堂外,其余均同第一进。在前后落叶之间有竖向房子相连,便是厢房。前后两进中间则是庭心(即天井)。绞圈房子如是三进的,即在第二进后边又有五间一进房子,与第二进东西两边也有厢房连接。第三进房子的名称同第二进,只是第三进的客堂称后客堂,第二进的客堂称前客堂。


除了“墙门间”,上海绞圈房子还有不少值得细品的建筑特色。比如,“深藏闺中”的“仪门头”。这开在天井里、只有房内的人才见得着的门,可以十分精美,也可以非常简洁,样式颇为丰富;不知是否建筑演化的过程中因地就简的缘故,有些绞圈房子索性没有“仪门头”(比如,旗杆村顾宅便没有仪门头)


绞圈房子曾经的仪门头(莘庄谈家塘) 褚半农供图

再比如,绞圈房子的骨架为全木榫卯衔接,真正是“檐牙高筑,勾心斗角”,抗风、抗震性能极佳。又如,外墙的壁脚外面铺设的竹枪篱,据说能起到防盗作用。还有,厨房的门是半截头的腰闼门……不少人认为,从年代、外形和结构等来看,中西合璧的石库门很可能是借鉴了绞圈房子

从外看,绞圈房子团团封闭,有人打趣地说,这若是不小心进了个外乡的偷儿,恐怕一时半会还真寻不到出去的路呢。实际上,其内部空间相当活络。墙门间、庭心、客堂都是公共活动空间,各家还有后花园,这其中不知记录和承载了多少家族记忆。


新民晚报新媒体 蔡黄浩/视频

走访顾宅 近170岁依然健在的绞圈房子

浦东周浦,周祝公路旁,旗杆村村委会不远处,如果你向当地人打听顾梦生家住哪儿,准保有人给你指路。

一来,顾老先生是医生,以他名字命名的诊所开得有年头了,早些年还在帮人看诊。二则,他家是标准的上海绞圈房子,旧是旧了点,可里里外外还很完整——像这样的本地老房子,拆一幢少一幢了。

常有上海老房子爱好者慕名而来,来顾家领略绞圈房子到底长啥样子。

万万想不到破旧的老房子也会有“死忠粉”?

看看这些图片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这栋灰瓦白墙的河边老宅,处在后建的两三层农房小楼包围中并不起眼。然而,它不仅具有绞圈房子的典型建筑特点:墙门间、庭心、客堂中线排列,左右厢房对称分布,青砖地面,四角筑有排水窨井;而且还保存着灶头间腰闼门和三釜土灶,外墙饰有竹枪篱,更难得的是客堂窗棂有花雕,主梁上有状如官帽的装饰。

三合绞圈房子

五开间三埭两绞圈房

旗杆村顾宅1949年前后鸟瞰图(据顾氏宗谱)冯国鄞 翻拍

据主人介绍,顾氏宗谱上记载着,此宅约建于1850年,迄今已有近170年历史,顾家已于其中延续了九代,现居住其间的顾梦生是医生,顾梦生诊所就设在墙门间旁的次间。

因年久失修,整幢绞圈房子的墙门已不见踪影。墙门间里整齐地堆着杂物,还放了一只供人休息的旧沙发。顾老先生夫妇,如今都已年过九旬。儿孙相继搬出“绞圈房子”,只有老人们还不舍地守着老屋。宗谱上还说,顾姓当时是一门望族,同在平桥,还曾于清咸丰年间建有“七路七开间外加两包皮绞圈房子”,可惜如今都不在了。

追寻历史 上海滩的“大宅门”几度辉煌

市作家协会会员——原《上海老年报》主编朱亚夫和上海地方志研究者褚半农,均在老祖宗传下来的绞圈房子里住了很久。

朱先生家的绞圈房子在当年上海近郊的北沙港(即如今虹口曲阳地区),褚先生祖上的绞圈房则位于西南的褚家塘(现莘庄地区),可惜,两家的绞圈房子都在上世纪80年代拆毁


 摄影师陆杰拍于上世纪末老城厢的照片,右下角疑似绞圈房子。

《续修鹤沙沛国朱氏宗谱》记载,大约清乾隆七年(1742年),在浦东鹤沙朱家潭子建有绞圈老宅,这可能是现在所知的上海早期绞圈房子之一了。

从志书中可推测老宅上最早的绞圈房子建于清初。而今,浦西的绞圈房子拆光了,浦东剩下的也不多,分布很散,形制上稍嫌简陋。

摄影师陆杰拍摄于1984年的旧照,图中央标语后面的房子就是绞圈房子。

绞圈房子是农耕社会的产物,以宗法制度为纽带。最先建造绞圈房子的是这一家族老祖宗,居住在一绞圈里的是嫡亲一家人,就是后代分家了,也还是同一个老祖宗的传人。这种特点的建筑物占地面积大而居住人口相对少;因是全木结构,日久容易朽烂;又由于家族后代人口增加,绞圈房子内部一再分割,致使有的面貌全非。

绞圈房子不仅一直是上海地区的特色建筑,其实也是当年吴地的特色建筑,如江苏常熟《冶塘镇志》中也有相关记载。“今日上海的不少郊区,历史上本就曾属于苏南地区”。绞圈房子的分布,地域上已涉及浦东、浦西,市区、郊区和江苏、上海,时间上已涉及清代、民国时期到新中国。

摘自:新民科学咖啡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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