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白场看电影,从上海说起

去当白场看电影(上)

文/朱其梁  摄影/小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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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五虚岁那年,父亲带我到上海做客人。那时是上海解放前夕,虽说国民党统治的社会、政治、经济已经一塌糊塗,但是上海滩上纸醉金迷的生活似乎依然。像我这般小小年纪,平生第一次出码头,开的是一次大大的洋荤。再说像我这般出生在闭塞的水乡小镇上的“乡下人”,到了上海这样的十里洋场,真正像“哑子看见只花卵蛋,样样好奇”。在上海,父亲领着我,去江边看过大轮船,到一个铁栅栏门里看关在笼子里大老虎,还去电影院里看了电影。在印象中,我看的似乎是本无声电影,黑白的。由于没有声音,没有旁白、对话,人物的活动剧情靠夸张的肢体语言及表情传达,所以我也看不懂讲的啥,只看到一个男人在追赶一个女人,仅此而已。

现在的年轻人可能不知道,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直至以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电影在我国是稀有之物,只在像上海这样的大都市里才有。而在这时期,电影也经历了从无声电影向有声电影转变的关键时刻。大家还记得卓别林吗?这位卓越的电影艺术大师,就是先从拍无声电影,再转而拍有声电影的。在他的表演里,可以看到许多无声电影表演特点的痕迹,如奇异的人物造型,夸张的肢体动作,丰富的脸部表情,等等。根据传统的电影艺术衡量标准,因为它是单纯的视觉欣赏,所以要求剧情越简单越好,对话越少越好。说白了,这是洋人定的审美标准,我们中国人的理解却不尽这样。在上世纪三十年代,中国的电影先驱们,一接触电影就直接拍有声电影,而且,嫁接了中国传统的欣赏习惯,即突出电影剧情的故事性,不仅满足视觉欣赏,同时也满足听觉欣赏,使电影这种艺术形式更接近生活。在这个时期,上海的电影界进步人士接受中国共产党的领导,拍出了一大批“五四以来优秀影片”,如:《十字街头》《马路天使》《桃李劫》《春蚕》《渔光曲》《小玩意》《一江春水向东流》《夜半歌声》《乌鸦与麻雀》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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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院镇上有电影放映,是新中国诞生以后的事情,而且这件事还是解放军创下的第一。

一九五二年,一支名叫“警正营”的部队驻扎濮院。这支部队好象是工兵部队,是为修飞机场施工的,所以他们有几十匹马,还有十几辆胶轮大板车,这些东西是镇上从来勿曾有过的,镇上的人尤其是我们小孩子常常地看热闹,主要是看马。

解放军这些马啊车啊驻扎在关帝庙西边的一个白场上,后来这个白场做过濮院汽车站,现在就是凯旋路与永乐路交汇口的地方。

解放军每个星期都要放电影,起先的时候,他们都是集队去东边飞机场看的,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改为到镇上驻地来放映了。那时候,放映电影的机子还是单机的16毫米放映机,机子离开幕布的距离比较近,如果观众一多,常常机子前后左右都是观众,有时秩序就不大好。解放军来放电影,又是免费的,所以不仅镇上居民来看,附近农村的村民也成群结队来看“电光影戏”,每逢解放军有电影放映的日子,街上就会热闹一阵子。那时候,我们看过的电影有《龙须沟》《六号门》《白毛女》《钢铁战士》等,尤其是《钢铁战士》这本电影,塑造了人民战士的英雄群像,张排长、炊事班长老王、通讯员小刘,个个钢筋铁骨,永不屈服。有一个情节特别震撼,敌军官审问通讯员小刘战士,要他写悔过书,小刘手握钢笔,乘敌军官不备,突然奋力将钢笔的笔尖插入敌军官的眼睛,然后惨遭杀害。

就是在这个新中国诞生初期,电影这个新颖的文化艺术传播形式,恰如“王谢堂前燕”,飞入了濮院镇城乡的“寻常百姓家”,它从都市迅速传播至乡村,老百姓观看“电光影戏”成了时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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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作为一种文化艺术形式,它跟戏文、评弹等一样具有娱乐性,但是它又区别于当时的戏文和评弹。当时的戏文和评弹,总体上还是宣扬传统的伦理道德观念,有些甚至是封建糟粕,而当时的电影用一个字概括,就是“新”,新形式,新社会,新思想,新人物。如《上饶集中营》里的新四军英雄群体,受尽国民党反动派残酷折磨而仍坚持革命信念顽强斗争;《钢铁战士》里的解放军指战员坚信革命一定胜利而不惜牺牲生命的崇高精神境界;《白毛女》里贫苦农民的悲惨生活和地主老财的残酷剝削和丑恶嘴脸;《六号门》里工人的苦难生活和求翻身求革命的事迹,无一不是新的工人农民解放军形象登上了舞台,老百姓觉得似乎“自己”上了舞台一样,非常贴近,非常真实,非常亲切。再加上电影这种形式妇孺皆宜,老少喜欢,迅速在城乡走红成理成章,人们对电影的喜欢势头甚至盖过了对戏文和评弹的喜欢程度。同时,电影还具有强烈的宣传性、教育性、思想引领性,建国初期的电影充分发挥了这样的积极作用,它配合人民政府的各项中心工作,潜移默化、润物于心,无形地发挥推波助澜的助推器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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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四年,桐乡县人民政府组建了“桐乡县人民电影放映队”,从此掀开了桐乡县进入电影时代的新历史。

现在的年轻朋友们,你可千万不要讥笑我“捏了根鸡毛当令箭”,“成立个电影放映队算什么大事!”俗话说得好,这就叫“此一时,彼一时也”。现在,看我们桐乡,浪头大得野花花,乌镇世界互联网大会,今年已经是连续第五届,桐乡人已经能够承办国际级的大会,领袖习主席曾经亲自出席发表重要讲话,并且作出“建设好乌镇,发展好桐乡”的重要嘱托。不仅如此,我们桐乡在全国赫赫有名,全国百强县年年榜上有名,就说我们濮院镇,省特色时尚小镇建设,古镇开发,据绝对权威人士披露,濮院古镇开发建设,不仅能与姐妹镇乌镇媲美,甚至还会超过乌镇。看看我们桐乡现在的建设发展,啊呀,真的是一浪更比一浪高,一朝更比一朝好!当我们看到今天的辉煌桐乡时,我们千万不要忘记过去桐乡人民创业时的艰辛和意志,将近七十年来,桐乡人民不忘初心,砥砺前行,一代接一代人,一步一个脚印,才走到今天。真所谓万丈高楼也是平地起,当年,初成立的桐乡县人民电影放映队,只有一艘摇摇船,一台16毫米电影放映机,一台几匹马力的柴油发电机。

那时,桐乡还没有与崇德合并,老桐乡县范围内,近二十万人口,分属于以集镇为中心的广袤乡村,在号称四大镇——梧桐、濮院、乌镇、屠甸周围,还有晏城、南日灰桥、史介桥、灵安、钱林、炉头、南北圣、庙白等等小集镇,这林林总总、星罗棋布的小码头,全是依赖密如蛛网的“河”连接在一起。它之间的交通,就靠水乡的舟楫——“船”承担。说白了,桐乡县人民电影放映队,就是一年四季不间断地地游走于这些小码头的一艘放电影的船,濮院人叫它“电影船”。

“电影船”基本上做到一个星期到大点的镇头上一趟,到濮院就是这样。可以想像,这艘电影船常年在水网地带摇来摇去为大家放电影,常言道:天下三样苦,摇船、打铁、磨豆腐。三样苦活中摇船摆在第一位苦,可想而知摇船这样生活一般人是不愿意干的;也可以体会,当年放电影的同志为人民服务是何等辛苦![待续]

【作者简介】朱其梁,退休教师,1961年桐乡三中初中毕业。杭州大学中文系毕业,曾在《浙江日报》社工作,1980年起在桐乡三中任教。现居桐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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